 |
| (蘿蔔是十字花科,一看花形就知道。) |
傳說中的朱博士
 |
| (朱博士與農民在田裡討論病蟲害對策。) |
2007年夏天,颱風不少,我在農村裡還只是個記者。印象中,三天兩頭就得冒著風雨拍農損情況。也是在這段日子,我輾轉知道美濃區農會有個沒有博士學歷但是大家都稱他為「朱博士」的農事指導員!
這個人,一直無緣一會,不過時常在各種場合聽到他的大名。
番茄園裡,兩位農民在竊竊私語。其中一人說,「哎呀,這個問題,你去問朱秀文就好了,他會跟你說,番茄還有沒有救?」
晚餐後,產銷班班長和會計正忙著向大家報告,近期班上共選共計的出貨數量和金額,底下農民窸窸窣窣忙著聊天。阿蘭妹說,「我的木瓜葉子看起來,就像被火燒過,乾乾疤疤的,不知道是感染到什麼病嗎?」
「你先把你的葉子放在朱博士的桌上,他就會幫你處理。」一旁的阿仁嫂用手遮著嘴唇小聲回答。
有時候,農民對農會、政府政策,甚至時局不滿,朱博士也是站第一線。尤其農產品的市場拍賣價不好,更是要盡速處理,因為這攸關生計,農民一向不掩飾,罵得很直白,常常一把推開推廣部大門,怒氣沖沖地說:「主任啊!已經一個星期了呢,茄子價格賣到這麼低,見得了人嗎?你們朱秀文有沒有做事啊?到底有去問果菜拍賣市場嗎?」
總之,在農會、在田裡、在產銷班、在農民泡茶的夜裡,我不斷聽到這位農事指導員的名字。
那是因為妳不懂
第一次看到朱秀文,是在美濃的菸葉輔導站。當時,他穿著一條西裝褲,大辣辣地走進辦公室,然後又穿過辦公桌再步出辦公室後門,停在陽光穿透的樟樹葉影下。緩緩叼起一根煙,點火、吐煙。
我小聲問旁人,「這是誰啊?」
「他是美濃農會唯一的農事指導員,農民有任何問題,一定先找他!」
我吐了口氣,心想,「喔,原來就是他喔!」
對記者來說,這當然是個絕佳認識專家的好機會。想在美濃混、想跟農民搞熟、想一眼就看懂一塊田地的基本現況,這個人真的太重要了。不認識、不巴結,絕對不行!
於是,我走出門外,點頭致意雙手遞上名片,「朱先生你好,我是公視記者李慧宜,來南部採訪一段時間了,以後如果有什麼問題,還要麻煩你多多照顧!」
這位高頭大馬眼高我頂的農事指導員接過我的名片,看了一眼劈頭就說,「我啊!最討厭記者,記者都是騙子,跟我說的話,沒有一句是真的!」
罵得太直接了,我啞口無言。
我太老實、太固執,全天下記者的共業,我笑笑以對即可,但是為了回應偉大朱博士的指控,我努力讓自己融入農村。
我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密集「跟監」,徹底發揮「只要農事指導員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」的最高指導原則。當時一起行動的,還有客家電視台駐地記者曾宏智,當時他正在拍攝一部關於菸葉的紀錄片。
一次,天氣悶熱又不下雨,站在朱秀文的網室木瓜園裡,我們正在請教他木瓜授粉的問題。聊天氣氛相當好,我抓到了一個機會問他,「耶!像你這樣中年男人,朋友很少又沒有結婚,每天就是待在園裡、守在田裡,你不會覺得人生這樣、、、很無聊嗎?」
他一愣,看了我一眼,轉頭自顧自地疏花。過一會兒,他一邊疏花一邊說,「那是因為妳不懂。妳看不懂農作物、看不懂環境、看不懂天氣,所以妳覺得無聊。其實,植物一直在跟我講話!妳看看,樹幹長的態勢、葉面上的斑點、花朵的排列、果實的顏色、、、植物每天都在告訴我,她們過得好不好?」
我又啞口無言了。
跟農民結婚
懷抱著對農村的諸多誤解與過度熱情,兩年後,我跟美濃人的朱博士結婚了。婚後第二年、第五年,大樂、小樂陸續出生,這才發現,嫁給農民真不是人幹的!
我必須承認,當初決定結婚,是有一些浪漫、衝動和虛榮感作祟。當時我常想像著,朱老大會在田的那一頭鋤禾日當午,我會在田的這一角落汗滴禾下土,到了休息時間,兩個人一起坐在樹蔭下吃點心喝涼水,吹著清風聊家中瑣事,分享對農業政策的看法,還可以帶著孩子一起下田,享受一丁點兒的小幸福。
 |
| (2014年冬,大樂用相機記錄園子裡的爸爸、媽媽和弟弟。) |
可是婚後第一次冬季裡作,朱老大的瘋狂狀態,徹徹底底擊碎我。每天早上五點不到,他一定先趕到田裡,從疏枝、疏花、灌溉、除草、施肥、用藥,到搭架子或綁網子,事情又多又瑣碎。到了晚上,他會回家草草吃個晚餐,等我聞到他在屋外留下的菸味時,也同時聽到他的農用車已經呼嘯而去。想說打電話關心一下,他總是不耐煩的說,「妳怎麼這麼多問題啊?務農就是這樣,有時間就要去田裡工作!」
他一直做、一直往田裡跑、一直有忙不完的事。就算當時我已經懷有六個多月的身孕,這位即將老來得子的朱博士,根本無暇理會我。第二年,孩子出世,我申請育嬰留職停薪。洗衣服、洗碗、居家打掃、換尿布、餵奶、、、所有照顧孩子的大小事,把我搞得天昏地暗,連上廁所都要抱著孩子坐在馬桶上。有時候好不容易等到孩子睡了,打開電腦想寫些事,可是卻心浮氣躁、文思枯竭。
我非常擔心,「結婚到最後會不會變成,不只做不好媽媽,連記者這飯碗都捧不了?」
好幾次實在忍不住,大聲問朱老大,「你怎麼整天都在田裡?事情真的那麼多嗎?」
「作物天天在長大。只要去田裡,就會有事情做!」他瞪了我一眼。
「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只顧田裡,帶小孩的事情,全部丟給我,可是你自己卻去做你喜歡的事情?」
「你說話差不多一點哪!」朱老大怒目回答。
我幾乎快要吼出來了,「什麼差不多?這兩個,是誰的小孩啊?是你差不多哪!」
「妳不是有請假帶小孩?」朱老大義正詞嚴,覺得自己站得住腳。
「我是有請假帶小孩,沒錯!可是我不是帶小孩的機器」
朱老大的口氣也接近抓狂,「我做到這樣還不夠嗎?」
我不知道婚後是誰變了?還是婚姻真的讓人更認識彼此?總而言之,我的朱老大消失了。
務農初體驗
現在回想起來,也算是白玉蘿蔔救了我們的婚姻(或說是延續了我們無可救藥的婚姻)。大兒子出生那一年九月,朱老大跟我說:「妳這樣帶小孩不是辦法,乾脆跟爸媽租一塊田種蘿蔔,反正種不好賠的錢也不多,就當作一個生活目標好了!」
當時我反覆思量,帶著孩子下田,一來可以一邊顧田一邊帶孩子,既可以培養孩子接近土地的習慣,也能親身實作成為一塊田地的管理者;二來,如果有收成,我可以嘗試自產自銷,建立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的對話平台,或許還能踏出我們家小農之路的第一步。反正不成功也不會成仁,就當作到健身中心運動就好了!
2010年10月31日,朱老大和我種下白玉蘿蔔的種籽。第十天,11月9日,種籽都已裂開還冒出一對心型子葉,提供幼株養分,這也宣示蘿蔔的光合作用就此開始。我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,可是我深受大自然力量感動,就像滿園蘿蔔同時發芽冒葉的那一刻,聖靈充滿蘿蔔園。
我種蘿蔔的消息,很快地傳遍整個夥房,大家都在竊竊私語,「聽說那定仔嫂的大媳婦,種了三分地的小蘿蔔耶!」
每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在鄰里間引起一陣陣小騷動。
「那種不出名堂啊!」
「現在的年輕人,以為務農很簡單啊!」
「好好工作不做,到頭來什麼都搞不成~」
 |
| (清晨,陽光灑在田野上,露水輕輕地滋潤著白玉蘿蔔的綠葉。) |
的確,毫無經驗又帶著孩子下田,在專業農民的眼裡,我就是手腳不靈光的那種人。光仔伯姆騎車看到我,好心地停下來問,「妳做得來嗎?太陽很大,妳沒有做習慣的人,頭腦會被曬昏喔!」
阿姆看我每天帶著孩子,又帶著鐮刀、鋤頭,總是嘆氣。她說,「哎呀!不要搞這些有的沒的,把小孩子顧好就好了啊!」
阿爸大多時候沒跟我說話,他總是對孩子說,「樂樂要乖乖長大,跟媽媽說,不要種蘿蔔了!」
 |
| (九個月大的大樂站在媽媽的身邊,看媽媽幫蘿蔔去葉。) |
我們家從來沒有種過這麼大面積的蘿蔔,阿姆一開始擔心我吃不了苦種不出來,沒想到這一年秋陽高照雨水少,蘿蔔大出,到收成的時候,她反而擔心著這三分地至少一萬斤的蘿蔔,到底要賣給誰。從來沒有賣過農產品的我,寄電子郵件給台北的同事朋友,告知大家我的近況和白玉蘿蔔盛產的事,沒想到回應熱烈,紛紛糾團合買,每筆訂單幾乎都是五十斤起跳,一天至少都要出貨兩、三百斤。
這下子又換我傷腦筋了。眼下能採收的人力,只有我跟婆婆,我又被孩子綁住,戰力受限,可是白玉蘿蔔過了六十天就會開始老化,不在期限內採收完,整園的蘿蔔都會變成老婆婆、、、
田裡的老戰將
還好農村的老戰將們都還在。阿爸的三姐(讓娣姑)和六姐(六妹姑),一聽到娘家田裡缺人手,主動跑來家裡幫忙。阿姆和兩位姑姑負責下田採收,我專責在家裡聯絡出貨和打包,忙了一個星期,第一批訂單全數出完,扣掉運費入帳將近兩萬。
 |
| (紅衣是三姑,藍衣是六姑,老人家們看我忙不過來下田(海)幫忙。) |
看到這筆收入,大家都傻眼了,沒有人想得到,這毫不起眼的蘿蔔,竟然也能讓農家有錢賺。
除了透過宅配賣蘿蔔之外,我們也開放拔蘿蔔體驗。阿姆在田裡勞動,習慣了一個人工作,也習慣被太陽曬被雨水淋,更習慣流了一身汗濕了又乾乾了又濕但還是做不完的生活。突然之間,她看到一批批來自都市的人們,紛紛湧入蘿蔔園,一會兒笑笑鬧鬧、一會兒趕忙拍照,有時候還會主動跑來問她,「這種蘿蔔好可愛,跟我們一般市場買的不一樣耶!是怎麼種的啊?」對她來說,這一年是極其震撼的經驗。
同時間,這些為了拔蘿蔔體驗走進美濃的朋友,也遇到了我們的農友和鄰居,還會主動跟這些農家買地瓜、買南瓜,這可讓夥房的人大開眼界。漸漸地,田裡不只有遊客,還出現了許多親戚鄰居,紛紛也來詢問產量多少、如何賣、收入多少之類的問題,其中農民更關心的是,「為什麼會有一堆人願意千里迢迢跑來田裡拔蘿蔔?」
說到底這一年,我的確準備不足、欠缺經驗。三分地的白玉蘿蔔,宅配賣出和開放體驗的蘿蔔共四千斤,不到總產量的一半,但至少扣掉資材、土地和人力成本,我和樂樂母子兩人忙了兩個月,竟然賺了兩萬多塊。雖然這筆收入遠低我於我平日的薪水,可是卻證明了種白玉蘿蔔可以賺錢這件事情。我和樂樂的名字,自此也開始在地方上廣為流傳。
過去村人見我通常會說,「喔!妳就是嫁到上坑朱家的那個記者喔!」但從此之後,大多數的人會對我說,「喔!妳就是帶著小孩種蘿蔔的那個記者喔!」
元旦假期過後,田裡還有五千多斤的蘿蔔,我們決定開放給村子裡的人免費拔,可別浪費老天了賞賜的禮物。
跟農民共患難
嚐過豐收賺錢的甜頭,隔年,2011年,我毫不考慮續種白玉蘿蔔,公婆和家人們都非常支持。
為了吸引更多朋友,願意親自到蘿蔔園裡走走,這一年,我特別規劃了一個「人腳有肥」專案。
肥,在客家話、福佬話的使用中,都是「養分」、「滋養」之意,人腳有肥,是客家話的俗諺,有兩個含義。第一,植物是田裡的主角,農夫勤勞耕作,常鬆土、多下田、用心觀察植物生長的各種表現,才能防患未然。第二種的解釋很有深意,客家話的「肥」與「皮」同音,提醒做人不能過於現實,交友不論身分背景,只要願意來家中作客者,都是人腳有「皮」,也能帶「肥」為主人興家旺族。然而不管哪一種解釋,我認為這都彰顯農業生產與生活的核心價值,「透過人與人之間的分享,創造最大的正面力量」。
我帶著無比的期待,在10月23日種下這一年的白玉蘿蔔。起初老天爺很賞臉,白天陽光普照、入夜氣溫驟降,日夜溫差大,隔天清晨露水鋪滿田地和新苗,這是最適合白玉蘿蔔生長的氣候形態。
但是兩個星期後,從11月7日起,竟然破天荒連續下了六天的雨,這可把所有農民都嚇壞了,美濃到處瀰漫著充滿無奈的集體恐慌,農會當時甚至已經發出農民可以申請天然災害救助的通知。更慘的是,11月16日,第二波連續降雨再次出現,又是下了一星期。
公婆也很納悶,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美濃的冬天下這麼多雨,怪異的是,氣溫並沒有因為一次次的下雨而降下來,天氣依然炎熱。高溫加高濕,對蘿蔔非常不利。
鄰田的老農民,種的是紅豆,看著自己被雨打趴在地上的植株,也對著我苦笑。他說,「我的紅豆必死無疑,我看妳的蘿蔔,也可能長不出來了!」
那段下雨的日子,讓人生不如死,我滿腦子都是蘿蔔歉收的畫面,都在想該怎麼跟「人腳有肥」的參與者交代。我每天穿著雨衣到田裡走動,檢查排水情況是否良好,檢視土壤是不是因為下雨而過於紮實導致蘿蔔難以生長。
終於,11月21日起,就沒有再下雨,不過,包含我的所有農民,並沒有因此鬆口氣。
一般來說,雨後正是病蟲害的好發時期,農民會依照田間狀況,進行農藥或生物防治,以預防或降低病蟲害造成的損失。但是,對我們的蘿蔔田而言,這個時間點非常尷尬,我們預計收成的時間是十二月初,如果十一月底使用農藥,簡直就是良心被狗吃。所以,我們只有一個選擇,「順其自然」。
11月25日一早,我帶著鋤頭、鐮刀、手套和矮凳到蘿蔔園報到。我在畦邊一邊拔草、一邊清理已經萎縮的蘿蔔苗。每拔起一根蘿蔔,心就往下沉一層。每根小蘿蔔全身都佈滿新傷舊痕,而且蘿蔔葉有七、八成,都已經枯黃萎凋,更糟的是,葉上盡是活蹦亂跳的黃條葉蚤(註1)。一看到這樣的景象,我隨手再拿起蘿蔔根部仔細檢查,果然,一條條黃條葉蚤的幼蟲,正開心地啃食著蘿蔔頭的根部,這也說明了為什麼蘿蔔皮上會出現那麼多的疤痕。
 |
| (黃條葉蚤咬過的痕跡,蘿蔔體無完膚。) |
我呆坐在矮凳上,用手指在沾滿泥巴的雨鞋上畫圈圈,時而低頭看那一根根體無完膚的蘿蔔,時而遠望遠山山嵐腦中空白一片。那欲哭無淚的心情,我永遠忘不了。
終究,我還是得接受蘿蔔園徹底毀了的事實!兩天之內,我一一通知五十個參加專案並且已經匯款給我的參與者,告知包含退款的各種選項,結果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要退款,每個人都願意延後採收、延後到貨,甚至有人還特別貼心,表示如果重種之後還是歉收的話,那麼款項再延到隔年繼續參加活動都沒有關係!
我何其有幸,才下田打滾第二年,就擁有這些挺到底的力量。我跟朱大哥說,「無論如何,要再找塊地重新種下。」
11月29日早上,我帶著阿爸、樂樂祖孫倆,到新田區整地播種。田地約莫兩分大,狀況非常好,一直以來都是粗放的方式耕種,從來沒有被施用過除草劑。地主阿番叔婆一看到我們就對著我說,「這田地交給你們了,好好對待它啊,希望客人以後有蘿蔔可以拔!」
心裡的種籽
經歷了2010年的大豐收,還有2011年的嚴重歉收,家裡對於種白玉蘿蔔產生了極大的信心,這信心不是來自於生產者本身,而是老人家們看到了過去他們從未體驗過的消費者力量。
我的阿爸、阿姆一輩子務農,過去收成的稻穀是自己吃和繳公糧,而番茄、木瓜、荔枝等經濟作物,全部都是送到果菜拍賣市場或行口,可以賣多少錢,不是自己決定,吃到的人喜不喜歡?心裡有沒有感動?農民一概不知道。可是,到蘿蔔園來拔蘿蔔的家長,會親口跟爸媽說,「謝謝你們不用除草劑」或是「謝謝你們種健康好吃的蘿蔔給我們」,甚至有些人還握著公婆的雙手對著老人家說,「還好你們不用除草劑,我才敢帶小孩來你們這裡拔蘿蔔!」
務農的價值莫過於此!務農的尊嚴不在價格,而是感謝、信任與被尊重。白玉蘿蔔給美濃和我們家一個美好的禮物,它把消費者和都市的朋友,吸引到農村來,直接建立生產端與消費端的互動,讓我的家人體驗到,就算歉收,就算農民總是一個人在田裡工作,只要心裡知道有人在等、在期待,務農的這條路上便不再孤單。
消費真的可以改變世界、改變生產者的耕作模式、改變人類對待自然環境的態度。我心知肚明,如果沒有經歷歉收事件,沒有體驗到信任的力量有多深刻,我跟朱大哥可能到現在都還在猶豫,要不要繼續走農業這條路?
雖然直到現在,對於務農我心裡還是有陰影,擔心老天爺會一次把我們的努力全都收回去。可是我不害怕,因為在大自然面前,人類本來就是很渺小。
一進入立冬,就到了美濃收成白玉蘿蔔的階段。這些年,大自然在我心裡,埋下了一顆小小的種籽。我突然明白,關於農業,不只是跟老天爺討口飯吃,其實也是在練習接受大自然的種種變化。用如常來面對無常,或許是一種更深層的積極態度。
 |
| (蘿蔔的種籽發芽後會長出第一對子葉,子葉的形狀是心型,看起來很暖心!) |
註1:黃條葉蚤。是鞘翅目其中一種小型甲蟲,因為身體有黑色光澤,兩翅鞘上各有一條金黃色紋路而得名。跳躍方式跟跳蚤很像,閩南語稱之為「跳仔」,客家話叫做「龜仔」。是十字花科蔬菜最常見的害蟲,危害嚴重時常導致廢耕而血本無歸。
(本文引用「農村,你好嗎?」一書部分內容並編輯之。)